(深圳APEC)APEC新聞中心裏,藏著一封寫給亞太的「情書」
記者 蔡敏婕
2026年亞太經合組織(APEC)領導人會議周新聞中心文化交流區,燈光打在玻璃展櫃上。泛黃的信箋、郵戳斑駁的封套、折疊成寸的回批,在玻璃櫃裏靜靜陳列。
展櫃上方的大屏幕上,正在播放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片段。這部以僑批為核心敘事線索的影片,今年在海內外熱映,也讓「僑批」這一世界記憶遺產重回大眾視野。

11月15日,廣東深圳,APEC經濟體相關僑批原件在APEC領導人會議周新聞中心展出。中新網記者 陳驥旻 攝
這是APEC成員經濟體相關僑批原件首次聯合展出。從1901年廣州寄往美國舊金山的回批總包,到2002年智利寄往福建漳州的僑批,相關展陳時間跨度逾百年。一紙「銀信合一」的家書,把亞太民間往來最細密的脈絡,攤開在中外記者面前。
汕頭職業技術學院華僑經濟文化研究所副所長袁曉紅介紹,此次展出的全部為僑批原件,其中東興匯路的成套正批與折疊式回批值得關註。
1943年1月2日,一封僑批從越南海防寄出。水客沿東興匯路將它帶至廣西東興,貼票後加蓋1月6日廣東東興郵戳,再輾轉送到潮安東攏協成興批局兌付。收件人領到批款,寫下一封折疊式回批,便於水客藏匿帶回越南,落款是1943年3月31日。
從寄出僑批、兌付錢款再到寄出回批,整整3個月。
「歷經戰火與歲月,能夠保存下來、正批回批配套完整的實物十分稀少,屬於難得的孤品。」袁曉紅說。
展覽還特意遴選三件和中國APEC會議主辦城市對應的僑批實物:1940年新加坡寄往上海的僑批明信片、1961年蘇聯寄往北京的僑匯收條、1944年英國倫敦經重慶寄往深圳的僑匯單據,分別對應上海、北京、深圳三屆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,以此勾連百年民間跨境交流網絡與當代亞太合作。
「我們想講的是,亞太合作不是憑空而來的,它根植於民間跨山越海的往來。」新聞中心文化交流區導演晏康馨說。
收集APEC成員經濟體相關僑批原件,難在哪?

11月16日,「一紙僑批平山海」僑批回批實物特展展出批腳穿梭戰亂險境所用藏批腰帶。中新網記者 蔡敏婕 攝
集齊APEC成員經濟體相關僑批原件難度非常大。僑批是民間私人文書,絕大多數保存在華僑家族、地方藏家手中。戰爭、遷徙、時代更叠,造成大量紙質檔案損毀散佚。此外,不少僑居地沒有專門保存華僑華人民間文獻的機構,很多實物流散於世界各地私人藏家手中,需要跨地域、跨國界多方尋訪征集。
其中,來自巴布亞新幾內亞、秘魯、智利、俄羅斯的實物獲取尤為艱難。
僑批收藏者馬學東表示,巴布亞新幾內亞(亞包埠)早期華人勞工規模不大,僑批寄遞總量本就稀少,存世原件屈指可數;南美洲的秘魯、智利,華僑華人遷徙年代早,路途遙遠,僑批大多輾轉多重中轉,留存下來的原件數量十分稀缺。
俄羅斯僑批早期僑匯單據散佚嚴重,此次在新聞中心展出1961年寄北京僑匯收條,屬於難得的實物。
「依靠多年民間征集、藏家支持,才把不同寄遞地的樣本匯集到APEC新聞中心這個國際多邊舞臺。」馬學東說。
僑批遠不止家書和匯款。從字裏行間,可以讀到真實的海外生活:有華僑在南洋膠園、錫礦勞作的艱辛,有在歐美打拼的經歷,也有當地物價、時局動蕩、行業興衰的記錄。華人在海外抱團互助、同鄉社群的生存狀態,躍然紙上。

11月16日,胡安·曼努埃爾(Juan Manuel)在講述他對僑批的理解。中新網記者 韋傑夫 攝
除了在新聞中心,「一紙僑批平山海」僑批回批實物特展也在深圳灣區之眼舉行。今年5月21日啟幕以來,累計接待海內外觀眾超370萬人次。
展覽現場,來自智利的參觀者胡安·曼努埃爾(Juan Manuel)在收款回執前站了很久。
他端詳那張回執:「就像現在銀行匯款給的憑證。可那是七十年前——沒有互聯網,沒有全球快遞,一封信帶錢漂洋過海要六個月。」
「現在手機一點,消息瞬間到達。」他說,「不是說那時候的人愛得更深,但他們更把牽掛變成堅持:哪怕半年收不到回音,也要把血汗錢寄回去,接濟家裏人。」
從前是紙質僑批、水客批腳,現在是跨境社交軟件、數字支付、跨國出行。在袁曉紅看來,媒介變了,但有三樣始終沒有改變。
第一是血脈親情與故土牽掛。無論相隔多遠,身在海外的華人始終心系家鄉、關心家人,這份深厚的情感不會隨技術叠代消失。
第二是普通人對美好生活的追求。百年前,華僑離開家鄉,是為謀生求發展;今天留學生、跨境從業者、創業者走出國門,同樣是追尋更好的發展機會。
第三是亞太源遠流長的跨地域交往。僑批網絡是亞太經濟體之間跨越百年的聯通網絡,香港在其中長期承擔中轉與集散角色。今天,大灣區與亞太各經濟體之間的跨境經貿往來與人文交流更加密切。
從批局、批腳到今天的區域互聯互通,載體變了,但守望相助的精神內核一脈相承。這封寫給亞太的「情書」,值得被世界看見。(完)
责任编辑:微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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